七月初一,寅时,文华殿。
晨光未透,殿中已灯火通明。
今日不是大朝,但殿内济济一堂——永靖帝特召内阁、五军都督府、兵部、户部、工部主官,及在京公侯伯等勋贵,共议“武备振兴”大计。
因为林砚在昨日呈上了一份震动朝野的奏疏:《请建讲武堂疏》。
此刻,这份奏疏就摊在御案上。
永靖帝已读过三遍,此刻目光扫过殿下众人,缓缓道:“林卿的奏疏,诸卿都看过了。
以为如何?”
殿中沉默。
许多人偷眼看向站在文官队列首位的林砚——他今日穿着二品绯袍,神色平静,但脊背挺直,像一杆随时准备刺出的枪。
“陛下!”英国公张溶率先出列,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但声音洪亮,“老臣以为,林尚书此议,乃强国强兵之本!
自太祖开国,武将多出将门,或由行伍拔擢。
将门子弟,多纨绔;行伍之将,少谋略。
若有讲武堂,系统教授兵法、战阵、火器,择优而育,何愁我大雍无良将?”
“英国公此言差矣。”成国公朱希忠出列,他是二皇子岳父,掌五军都督府多年,此刻面色阴沉,“将门子弟,自幼习武,熟读兵书,更有家学渊源。
行伍之将,皆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岂是读几本书能比的?
建讲武堂,是重文轻武,是寒了将士的心!”
“成国公,”林砚转身,直视他,“将门子弟,确有家学。
然成国公可知,京营三大营,将门子弟占几成?
其中弓马娴熟、通晓兵法者,又有几人?
至于行伍之将——”他顿了顿,“本官在漠北,见过太多勇猛之士,因不识字,不通阵图,只能为冲锋之卒,难为统兵之将。
他们缺的,不是胆气,是学识,是眼界。”
“那也不能让一群书生来教打仗!”神机营新任都督佥事,成国公旧部,厉声道,“打仗是要死人的,不是纸上谈兵!
当年赵括……”
“赵括之败,非败于读书,败于纸上谈兵。”林砚打断,“所以本官奏疏中明言:讲武堂教习,三成为宿将,三成为实战军官,三成为精通兵法、火器、舆图的文官,一成从泰西聘请,教授新式战法。
更设沙盘推演、实战操练、边镇实习。
要的,是知行合一,是文武兼修。”
“可这耗费……”户部尚书,高拱门生,皱眉道,“奏疏中预算,年需银二十万两。
如今国库空虚,北境抚恤、边镇粮饷、河工漕运,处处要钱。
这二十万两,从何而来?”
“本官算过。”林砚早有准备,“讲武堂选址西山,用废弃营房改建,省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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