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午时,鬼见愁山谷。
狂风卷着沙尘,从谷口呼啸灌入,打得人睁不开眼。
谷中狭窄,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抬头只见一线天光。
这本是绝佳的伏击地——可今日,被伏击的是大雍军。
谷底已成了修罗场。
尸体层层叠叠,横七竖八,有的被长枪贯穿钉在地上,有的被马蹄踏碎胸骨,更多的是中箭而死——箭矢密如飞蝗,从两侧崖顶倾泻而下,穿透破旧的皮甲,扎进血肉。
鲜血浸透沙土,形成暗红的泥泞,一脚踩下去,黏腻湿滑,能听见血水从尸体下汩汩涌出的细微声响。
还活着的兵士在溃逃。
他们丢盔弃甲,有的连兵器都扔了,只凭本能往谷口挤。
但谷口被柔然骑兵堵死了——那是真正的铁浮屠,人马皆披重甲,只露一双眼睛,手中弯刀每一次挥动,就有一颗头颅飞起。
更可怕的是崖顶的弓箭手,他们不射要害,专射腿脚,让伤兵在地上爬,发出凄厉的哀嚎,阻碍后军。
“顶住!
顶住!”李国梁在亲兵护卫下,嘶声怒吼。
他头盔丢了,发髻散乱,脸上溅满血污,左肩插着一支箭,箭杆还在颤动。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意气风发——斥候来报,发现小股柔然游骑在鬼见愁附近活动。
他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可出关歼敌,振作士气。
林砚苦劝,说柔然人狡猾,此必诱敌之计。
他不听,反斥林砚“怯战”,亲率两万步骑出关,直扑鬼见愁。
然后,就进了这死亡陷阱。
“大将军!
撤吧!”副将浑身是血,指着崖顶,“上面全是柔然人!
咱们中计了!”
李国梁抬头。
崖顶人影绰绰,弓弦声不绝。
更远处,柔然的狼头大旗在风沙中招展,旗下站着个披金甲的大将,正是柔然可汗阿史那摩的弟弟,左贤王阿史那罗。
他正俯视谷中这场屠杀,嘴角带着残忍的笑。
“不可能……不可能……”李国梁喃喃。
他是沙场老将,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斥候明明说只有小股游骑……
“是诱饵!”林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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