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午时,居庸关外三里,野狼坡。
日头正毒,晒得黄土发烫,蒸起袅袅扭曲的热浪。
野狼坡是关外一处缓坡,坡上长满半人高的荒草,风吹草低,露出底下森白的兽骨和生锈的箭镞——这里是历年交战之地,泥土里不知埋了多少尸骨。
此刻,坡下黑压压一片,是柔然前锋营,约三千轻骑,正在歇马饮水。
骑兵们卸了甲,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啃着肉干,喝着马奶酒,说笑打闹,浑然不将远处的居庸关放在眼里。
前锋主将名叫秃发乌孤,是柔然左贤王阿史那罗的妻弟,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耳缺了半截,是早年与汉军交战被削去的。
他此刻正坐在一张狼皮上,用弯刀割着烤羊腿,满手油腻。
旁边亲兵谄媚道:“将军,汉人缩在关里不敢出来,咱们在这喝酒吃肉,真是快活。
等脱脱不花大人破了关,咱们第一个进城,金银女子,随便挑!”
秃发乌孤大笑,灌了口酒:“汉人都是绵羊,只配给咱们宰杀。
等破了关,老子要抓一百个汉女,天天换着玩!”
正说着,坡上荒草忽然无风自动。
“有动静!”一个老兵警觉起身。
话音刚落,坡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
接着,三百骑从荒草中猛然跃出,如离弦之箭,直冲坡下。
当先一骑,黑马黑甲,马如龙,人如虎,手中一杆丈八点钢枪,枪尖在烈日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正是秦烈。
他率的三百骑,是林砚从河工营和京营残兵中精选的死士,皆着轻甲,佩弓刀,一人双马,为的就是速度。
出关后,他们不走官道,专拣荒僻小路,借地形隐蔽,悄悄绕到柔然前锋营侧后,埋伏了整整两个时辰,就等此刻。
“敌袭——!”柔然人仓皇起身,去找马,去抓刀。
但太迟了。
三百骑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散乱的柔然营地。
秦烈一马当先,长枪如毒蛇吐信,一枪刺穿一个正在上马的柔然百夫长,枪尖透背而出。
他手腕一抖,将尸身甩飞,砸倒旁边三人。
马不停蹄,枪不回收,顺势横扫,枪杆砸在一个柔然兵头上,头盔凹裂,脑浆迸溅。
“结阵!
结阵!”秃发乌孤嘶吼,抓起弯刀翻身上马。
但营地已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
汉军骑兵三人一组,呈锥形冲锋,专门冲散柔然人刚刚聚起的小阵。
弓弩手在马上驰射,专射马腿,柔然骑兵纷纷落马,被乱蹄踩死。
秦烈目光锁定了秃发乌孤——那身金线狼皮袍太显眼。
他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人立而起,跃过一堆辎重,直扑过去。
“保护将军!”十几个亲兵拦上来。
秦烈不避不让,长枪舞成一团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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