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辰时,居庸关外二十里,张家堡。
晨雾未散,这座距离关城最近的屯堡,此刻人声鼎沸,哭喊震天。
堡内三百余户人家,男女老幼千余人,正被兵士驱赶着,扶老携幼,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踉跄向关城方向迁徙。
车上装着粮食、被褥、锅碗,更多的是老人孩子。
有人不肯走,抱着门框哭喊:“这是祖宅啊!
俺家三代人住这儿,死也要死在这儿!”
“军令!
所有人必须入关!
违者以通敌论处!”带队的是参将王振,他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手中马鞭指向那些不愿走的百姓,“柔然人就要来了!
你们留在这儿,是想被鞑子当猪羊宰么?”
“可进了关,吃什么?
住哪儿?”一个老汉嘶声问。
“朝廷管饭!
有空屋!”王振吼道,“再不走,柔然人来了,别说房子,命都没了!
走!”
兵士上前,强行拖拽。
有人反抗,被一鞭抽在脸上,血痕立现。
哭喊声更烈。
堡外田野,火已燃起。
正是春麦抽穗时节,青绿的麦田被浇上火油,一把火点着。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更远处,草料场、谷仓,都在焚烧。
黑烟如柱,在晨雾中冲天而起,像一座座黑色的墓碑。
“造孽啊……”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看着自己伺候了一辈子的麦田化为灰烬,老泪纵横,“好好的粮食……好好的粮食啊……”
“老人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老农回头,见是个穿着靛蓝棉袍的年轻人,面容清瘦,眼中有血丝,是林砚。
他扶起老农,低声道,“对不住。
但粮食不烧,留给柔然人,他们吃饱了,就来打关城。
关城破了,死的就不止这些麦子了。”
“可……可这是俺们活命的粮啊……”老农泣不成声。
“关城里有粮,我保证,饿不着大家。”林砚从怀中取出块木牌,塞进老农手里,“拿着这个,进城后去府衙登记,每日可领三合米。
等打退了柔然,朝廷补你们种子,免三年赋税。”
老农握着木牌,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的真诚,哭声渐止,重重磕了个头,蹒跚跟上迁徙队伍。
“大人,”王振策马过来,低声道,“张家堡清理完毕。
周边十里,七个屯堡,三千余百姓,已全部迁入关内。
粮草、房屋,正在焚烧。
水井……按您的吩咐,已投了石灰、粪便。”
“柔然人那边可有动静?”林砚望向北方。
远处烟尘隐隐,是柔然游骑在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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