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这般颜色作将来(1/4)

1939年3月21日。

晨。

城南。

厂房。

陈树生蹲在染缸前,手里握着一根木棒,缓缓搅动水面。

缸里的液体是淡黄色的,比秋分色浅一些,像清晨第一缕光还没有完全推开云层时的那种颜色。

他不急。

木棒在水面划出细纹,一圈接一圈,像在替一段尚未写下的句子划下草稿。

巧英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他放下木棒。

她轻声开口,像怕惊动什么:“成了?”

“还没。”他站起来,“要等它自己静下来。

等它静了,才能看出颜色对不对。”

春桃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窗台上,没出声,看了一眼缸里的颜色,又出去了。

陈树生没有回头,但他在春桃走出去之后才端起那碗粥。

粥还烫着,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来:“明天能看出结果。”

巧英没有追问。

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明天出了结果,告诉我。”

她转身走回账房。

陈树生站在缸边,看着那层淡黄色的液面正在慢慢平静下来。

木棒的划痕一圈一圈散开,最终全部归于静水。

他在等明天,也在等一个能让自己重新相信的颜色。

他想起在北平读书时读过一句诗,当时只觉得好,如今才真正懂得——“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那时候的“将来”是一个遥远的名词,而现在的“将来”是一口正从沸腾中渐渐静下来的染缸,是一个正在学步的孩子,是一个夜夜亮着的窗,是所有尚未抵达却已经露出头来的晨光。

同日。

午后。

春风里布庄。

王德胜走进铺子,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佐藤在柜台后面看书——是线装书,封面已经磨损,看不出书名。

王德胜站定:“城南染坊这两天没有新货出来。”

“她不需要出新货。

她在做别的事。”

“什么事?”

“她在等人。”佐藤翻了一页书,“等一个人从战场上回来。

只要那个人还没回来,她就不会走。

只要她还在那里,我们就能等。

她等她的,我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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