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孙有余没有回头看那片欢呼。
他转身走出茶市,沿着巷子往码头方向走,手里攥着最后一点干粮。
午时三刻,他路过新开的那家茶楼。
茶楼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漆还没干透,门口照样排着长队。
他又看见了那个白发老汉——老汉蹲在茶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块刚买的茶饼,凑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眼泪又流了下来。
孙有余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没说话,只是从怀里又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
老汉抬头看见是他,赶紧用袖子擦脸:“大人,又是您。”
“茶好喝吗?”
老汉使劲点头:“好喝。
俺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他攥着那块茶饼,像攥着一件宝贝,“俺昨天把茶煮了,供了一碗在他牌位前头。
俺跟他说,儿啊,你尝尝,这是咱江南的茶,皇上降了价,爹买得起了。
你赵将军那边,也有茶喝了。”
孙有余把干粮塞进嘴里,站起身。
他盯着那些排队买茶的人,又盯了很久,然后对跟在身后的白英说:“传令给赵铁山。
让他告诉弟兄们,江南的茶,是他们的。
他们喝不到,谁都不许喝。”
白英这回没犹豫,拔腿就跑。
申时三刻,三千箱茶叶装上了船。
码头上的脚夫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流进裤腰里,扛着茶箱一趟一趟往船上搬。
茶箱上打着官府的封条,封条上盖着鲜红的印。
船老大蹲在船头抽烟,烟锅子一明一灭,照着被江风吹得粗糙的脸。
他知道这批货是往北去的,往北去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孙有余蹲在码头的石阶上,干粮已经吃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盯着那些远去的船影。
江水拍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擂鼓。
白英蹲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孙主事,茶市重开了,江南的茶换草原的马,北境的马换辽东的皮货,辽东的皮货换西域的羊毛,西域的羊毛又换回江南的茶。
这一圈下来,大家都有得赚。
北边的商人来了,西域的商人也来了,都说咱们这茶价比别处公道。”
孙有余把手里最后一点干粮渣子倒进嘴里,站起身说:“赚了好。
赚了,百姓就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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