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练兵场。
五万边军列成方阵,从城墙上望下去,黑压压一片,像一片被刀裁过的铁。
刀出鞘,弓上弦,铠甲在灰蒙蒙的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没人说话,连马都不打响鼻。
赵铁山蹲在点将台上。
点将台是青石砌的,比城墙矮半截,蹲在上面刚好能平视最前排士兵的眼睛。
他手里又换了个酒葫芦——这个葫芦是旧的,外面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竹青色。
“弟兄们。”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练兵场四面有城墙挡着风,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又像北境城外那种能把人骨头吹裂的风刮过断崖。
“也先来了。”
队伍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赵铁山听见了,但不看那个人。
他的眼睛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
“前锋两万铁骑,离咱们不到五百里。
三天就能到。”
他把葫芦举起来,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怕不怕?”
五万人同时吼道:“不怕!”
那声音撞在北境城的城墙上,又弹回来,嗡嗡地响了好一阵才散。
赵铁山点点头。
他蹲在那里,眯着眼,像个蹲在地头看庄稼的老农。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庄稼,是五万条命。
“好。”他说,“从今天起,轮班守城。
一班上城墙,一班在城里歇着,一班出城挖壕沟。
三个时辰一轮,歇的那班吃饱睡足,谁要是偷懒没吃饱,我把他的碗砸了。
谁要是睡不踏实,我把他的铺盖扔到城外头去。”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了。
“三天之内,”赵铁山站起来,把酒葫芦别在腰带上,“把北境城围成铁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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