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面朝南面,刀锋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传令下去——准备迎战。”
两万大食人把南门围得水泄不通。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又被滚木礌石砸下来,碎木和血肉一起飞溅。
箭矢如蝗,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日头都被遮暗了。
双方的尸体在城下越堆越高,后来的士兵几乎踩着尸堆就能攀上墙头。
周大铁蹲在垛口后头,手里的刀已经豁了三个口子,刀刃卷得像锯齿,可他还在砍。
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他听见有人喊娘,有人喊疼,有人一声不吭就栽下去了。
他没顾上看,只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大食人的白袍在硝烟里翻涌,像一波又一波扑上礁石的海浪。
“周大铁!”
周大牛从西门赶过来,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身后带着两千生力军。
他冲上城墙,一脚踹翻一架刚搭上来的云梯,上面的大食人惨叫着摔下去,砸进尸堆里。
“顶住!”周大牛吼道。
周大铁回过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顶住了!
将军,您放心!”
大食人的第五次攻城终于退了。
号角声在远处呜咽着沉下去,大食人的队伍像退潮一样往后撤,留下一地尸体和残破的云梯。
周大铁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千守军,折了一千,还剩两千。
两万大食人,死了三千,还剩一万七千。
“将军。”周大铁爬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南门守住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蹲在南门城墙上,盯着南边那片戈壁滩。
夕阳把戈壁烧成一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大铁,”他说,“你说他们明天还会攻南门吗?”
周大铁想了想:“会。
他们想从南门跑,可跑之前,得先拿下南门。”
周大牛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满脸血污里显得格外突兀,像石头缝里开出的花。
“那就让他们拿。”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灰蒙蒙的戈壁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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