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他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你比你爹有出息。”
酉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院子里摆了三十七块牌位,每一块前头搁着一碗酒。
那三十七具骸骨被白布裹着,整整齐齐码在牌位后头,等着明儿个一早送进凉州城外的祖坟。
周继业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手里攥着酒葫芦,往碗里倒酒。
倒满了,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盯一会儿,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
周大牛蹲在他身后,盯着他那个佝偻的背影,盯了很久。
“爷爷,”他忽然开口,“您歇会儿吧。”
周继业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他挪到第二十三块牌位前头,倒满一碗酒,盯着那碗酒发呆。
“马铁头,”他喃喃,“老子欠你一条命。”
身后传来马三刀的声音:
“周继业,你欠老子哥的,不是一条命。”
周继业回头,马三刀蹲在三步外,独眼盯着他。
马三刀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把画像放在地上,盯着上头那双眼睛:
“你欠的,是二十三年。”
周继业沉默。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马三刀,”他说,“老子这辈子欠的,还不清了。”
他从怀里掏出酒葫芦,扔给马三刀。
马三刀接住,仰脖灌了一大口。
两个独眼的老头,蹲在三十七块牌位前头,谁也没说话。
戌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院。
韩元朗蹲在演武场的石墩子上,手里的酒葫芦又空了。
他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一动不动。
周大疤瘌蹲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喘。
“将军,”周大疤瘌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三十七个人的骨头,明儿个就进祖坟了。”
韩元朗没吭声。
周大疤瘌咽了口唾沫:“您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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