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得像春天。
墙角果然摞着三大箱子,最上头那箱开着盖,露出一摞用红绳捆着的契书。
周大牛快步走过去,抽出一份,借着炭火的光看。
封皮上写着“户部林”,红印盖得端端正正,日期是天启二十一年三月。
他翻到背面,盯着那个血红的手印,盯了三息。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是从沈重山那本账册上抄下来的——二百三十七份契书,每一份都有名字、籍贯、手印。
他把纸摊开,一份一份对。
对到第十七份时,手顿了顿。
“周三娃,辽东青阳镇人氏,天启二十一年三月签。”
手印旁边,有个小小的墨点——是他爹周三才当年按手印时,指甲缝里沾了灰,洇出来的。
周大牛攥着那份契书,攥得指节发白。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把契书塞进怀里,闪身躲到木箱后头。
门推开,周济民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卫。
他走到那摞契书前,随手翻了翻,忽然皱起眉头。
“少了份?”他问亲卫。
亲卫摇头:“回二爷,没人进过这屋。”
周济民盯着那摞契书,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把门锁上。
从今天起,这屋谁都不许进。”
门关上。
周大牛躲在木箱后头,攥着怀里那份契书,屏住呼吸。
脚步声远去。
他慢慢探出头,盯着那扇紧锁的门,盯了很久。
京城承天殿,辰时正。
早朝刚开始,户部左侍郎孙有德就迈步出列,手里捧着本新账册。
“陛下,臣有本奏。”
李破靠在龙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说。”
孙有德翻开账册,声音洪亮:“臣奉命核查宁王府青石山铁矿案,发现个有趣的事——天启二十一年至天启二十三年,宁王府那批‘报损’的铁矿石,经手人名叫周济民。”
殿内嗡嗡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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