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让群臣变色的,是最后那几行字。
密账一本,记载顾恒历年行贿朝中官员名录。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了顾秉谦。
顾秉谦站在班列前方,年过七旬的人,腰杆挺得笔直,须发白得像雪,眼睛闭着,脸上的皱纹纹丝不动,仿佛赵大河念的只是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故事。
但站在他身侧的人注意到,他垂在袖中的右手,拇指一直在慢慢地捻动那串沉香木的佛珠。
他是三朝元老,先帝托孤的重臣。
顾恒是他的亲侄子。
赵大河念完了奏折。
李破坐在龙椅上,目光慢慢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那目光像是冬天的日头,白晃晃的,照得人遍体生寒。
“诸卿有何话说?”
沉默。
殿外的风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顾秉谦。”
顾秉谦睁开眼,出班,撩袍,跪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慌乱。
“老臣在。”
“顾恒是你侄子?”
“是。”顾秉谦叩首,“老臣教导无方,请陛下降罪。”
李破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刀,贴着所有人的头皮刮过去。
“降罪?
顾恒贪墨五十万石粮草,够朕十万大军吃半年。
他杀的百姓,是朕的子民。
他给朕的江山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你一句教导无方就完了?”
顾秉谦伏在地上,声音依旧平稳:“老臣愿散尽家财,替侄补过。”
李破站起来,走下御阶。
靴底踏在金砖上,一步一步,声音沉闷而均匀。
他走到顾秉谦面前,蹲下身去。
殿中群臣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听得见皇帝说了什么,只看见顾秉谦的身形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
“顾师傅,朕问你。”李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顾秉谦能听见,“顾恒那本账册上,有没有你的名字?”
顾秉谦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花白的鬓角淌下来,滴在金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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