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的私宅,坐落于东城一条幽静的巷子深处。
宅子不大,却极为精巧。
三进的院落,每一处景致都经过精心布置。
庭中那棵老槐树,据说是前朝旧物,枝干虬曲,在夜色中看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树下的石桌石凳,夏日里曹化淳常在那儿乘凉吃茶,但到了这个季节,便少有人去了。
这一夜,月色极淡。
一顶青帷小轿从巷口悄无声息地拐进来。
抬轿的两个脚夫步履轻捷,一看便是练家子。
轿子在宅子的角门前停稳,轿帘掀开一条缝,里头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弯腰出来。
来人身材中等,一袭玄色斗篷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巴一小片青白的皮肤。
他快步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三下——两短一长,轻重分明。
门几乎是立刻便开了。
开门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眉清目秀,也不说话,只侧身将人让了进去。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再下一道石阶,便到了曹化淳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藏书并不多,倒是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颇有些来历。
正中的那幅《寒江独钓图》,是成化年间的内府旧藏,先帝赏下来的。
曹化淳正在煮茶。
他已年过五旬,面白无须,一张圆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意,让人见了便觉得亲切。
在宫里当差这些年,无论是新进的小太监还是老资历的宫女,都说曹公公是个好相与的人。
从不见他发火,也不见他为难谁,见了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曹公公。”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中年官员的脸来。
此人面容清瘦,额头上三道深深的抬头纹,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户部左侍郎,王永吉。
“深夜叨扰,实在冒昧。”
“王大人客气了。”曹化淳伸手一让,“请坐。”
王永吉在客位落座,却哪里有心喝茶。
他搓了搓手,那双手在烛光下微微发颤。
“曹公公,凉州的事,您听说了?”
曹化淳提起茶壶,滚水注入兔毫盏中,茶叶在盏底打了个旋儿,慢慢舒展开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