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梆子声从钟鼓楼传来,在空荡荡的凉州城街巷里回荡。
知府衙门前,两盏灯笼被夜风吹得东摇西晃。
守门的衙役裹了裹身上的棉袍,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就在这时,街尽头忽然涌出一片火光,马蹄声踏碎了夜。
衙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按上腰刀,厉声喝道:“什么人?
站住!”
狗蛋策马上前,手中令牌在火光中一闪:“钦差大人驾到,速开中门!”
令牌上“都察院”三个字清清楚楚。
衙役脸色大变,转身就往里跑,靴子在石阶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不多时,中门大开。
凉州知府顾恒从内衙踱步而出,官服齐整,帽翅端正,仿佛今夜根本不曾入睡。
他四十来岁,白面长须,一双三角眼在灯笼光里显得格外精明。
见了孙有余,他不慌不忙拱手一礼:“钦差大人深夜到访,下官有失远迎。”
语气平稳,姿态从容。
不是假装的那种从容,是真正有恃无恐的从容。
孙有余翻身下马,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寒暄,径直开口:“顾大人,本官奉旨查办河西粮仓贪墨案。
武威仓大使钱万贯已经供认,与你勾结贪墨粮草四十万石。
你有何话说?”
顾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钱万贯?
那个蛀虫。
下官早就怀疑他在粮草上做手脚,只是一直拿不到确凿证据。
钦差大人替下官拔了这颗钉子,下官感激还来不及。”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孙有余看着他,也笑了:“顾大人,钱万贯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四十万石粮食,你二一添作五,分了二十万石。”
“污蔑。”顾恒摇头,语气笃定,“纯属污蔑。
钦差大人明鉴,一个将死之人,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种事不稀奇。”
“是吗?”
孙有余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封信。
信封上,顾恒的私章清晰可见。
顾恒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这……这定是伪造!”他后退了半步,声音拔高了一分,“孙大人,有人要害我!”
“害你?”孙有余将信展开,就着灯笼的光,一字一句念道:“朝廷若要查粮,以沙土充数即可。
若钦差较真,便做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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