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传令下去。”她说。
王嫂愣了。
“从今天起,织布坊开张。
布卖给百姓,便宜。
一件衣裳,三百文。
一床被子,五百文。
一块布,一百文。”
王嫂站起来的动作停在一半,膝盖还弯着,像是不敢站直。
“刘大姐,这价——”
“这价怎么了?”
“江南的丝绸一件衣裳要二两银子,咱这布比丝绸不差,卖三百文……”
“咱不跟江南比。”刘大妞把梭子别到腰带上,腰带上已经别了三把梭子,粗细长短都不一样,“咱跟老百姓的荷包比。”
辰时三刻,织布坊门口。
消息是头天晚上传出去的。
王嫂让儿子挨家挨户喊了一遍,喊的是“刘大姐的织布坊明日开张,一块布一百文,一床被五百文”。
她儿子喊到第三条巷子的时候嗓子就劈了,回来灌了一瓢凉水,又出去喊。
第二天天没亮就有人来排队。
到辰时,队伍从织布坊门口一直排到巷子拐角,又拐了一道弯。
凉州的百姓哪见过这个价,更没见过这个布。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蹲在最前头,他是半夜来的,裹着一床露了棉絮的破被子蹲在门口,蹲了三个时辰。
织布坊开门的时候,他第一个走进去,拿起一块布,手就抖了。
他摸了一辈子粗麻布。
那种布硬,穿上磨皮,洗两回就糟了,冬天往里灌风。
他身上的衣裳穿了七年,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现在他手里这块布是软的,暖的,密实的。
他把布贴在脸上,贴了很久。
眼泪就是这时候流下来的。
“刘大姐。”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光,“这布,真便宜。”
刘大妞蹲下来,跟他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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