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一日安静流淌,不疾不徐。
部落风波渐渐平息,往日的争执、旧怨、流言尽数沉淀。
唯独山洞之中,一场无人能解的拉扯,从未停止。
楠鱼与小鱼的双魂交替,愈发频繁、愈发无序。
有时是清晨睁眼,是小鱼;有时是暮色落尽,骤然换回清冷沉静、万事通透的楠鱼。
没有人能预判,下一刻睁眼的会是谁。
就连她们自己,也渐渐掌控不住魂魄轮转的节奏。
而最直观、最残酷的代价,尽数落在这一具承载着双魂与三脉同胎的肉身之上。
小腹一日比一日隆起,圆润得惊人。
寻常兽人单胎孕身尚且笨重疲累,何况她腹中蜷缩着三粒茁壮的幼崽,血脉拉扯、骨血滋养,本就极度耗损本源。
再叠加双魂反复更迭、意识撕扯、魂魄拉锯,肉身被两股截然不同的神魂来回反复冲撞、消耗、透支。
肉眼可见的,她日渐虚弱。
起初只是容易疲惫,稍坐片刻便昏沉欲睡,畏寒畏风,稍稍走动便气息不稳。
后来便是脸色常年泛着苍白,唇色浅淡,眼底时常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倦色。
哪怕每日食补不断、兽肉兽汤精细调养。
七人轮番进山寻最温补的灵果、最滋养的兽髓,用尽部落最好的物资堆砌滋补,也补不住魂魄割裂带来的内里亏虚。
魂耗,远胜身耗。
每当双魂一次交替完毕,她便会骤然脱力、手脚泛软,浑身气力被抽空大半。
小鱼醒来时,常常莫名心慌气短,头晕乏力,却不懂根源何在,只以为是怀崽本就如此,只能乖乖靠着软垫休息,不敢多动。
而楠鱼清醒之时,通透的心性早已将一切看得透彻寒凉。
她清清楚楚感知得到身体的衰败。
两股神魂拉锯不休,互相挤占生机,再加上三胎疯狂汲取母体养分,这具身体如同被两头拉扯、三方透支的容器,早已超负荷运转,内里虚空,根基越来越弱。
肌肤渐渐褪去往日的细腻红润,变得偏白偏薄,衬得隆起的腹部愈发沉重骇人。
抬手时指尖偶尔会微微发颤,起身会轻微晕眩,夜里时常莫名心悸、呼吸发紧。
墨青七人,是看着她一日日衰弱下去的。
他们日日守在洞外,时刻留意洞内动静,看着她腹肚日渐硕大,看着她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看着交替醒来的两个人,都同样带着掩不住的虚弱倦态。
所有人心底的恐慌与焦灼,一日比一日深重。
他们不怕等,不怕双魂轮转,不怕漫长守候。
他们只怕——
再这样耗损下去,这具身体,根本撑不到幼崽平安落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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