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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前,唐季礼摆了堂会。
一架红木屏风撤开,露出后头临时搭的小台。
琵琶三弦一响,帘子一分,走出个唱曲的女人来。
满厅的说话声,矮了半截。
那女人生得并不算顶白,一身墨绿撒金的软缎旗袍,开衩极高,走一步,缎面上的金线便流一道光。
她眉梢是吊起来的,眼尾扫过一圈满座宾客,不媚不惧,倒像是她在挑客,不是客在看她。
厅里坐着的,一半是财政系的官,一半是军中的人。
这些人平日在公文里、牌桌上你来我往,此刻却一个个坐直了身子,眼神黏在台上那身墨绿旗袍上。
有人的太太在一旁把茶盏搁得重了些。
陆行舟看在眼里。
这女人一进来,满厅的男人都软了三分,满厅的女人都硬了三分——这本身就是一门手艺,跟他在站里装废物,是同一路的功夫。
百乐门的白玫。
唐蜜凑过来,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点又羡又妒,上海滩挂头牌的。
请她一堂会的价,够我买两身皮草。
爹的面子。
陆行舟了一声,没敢多看。
白玫开了嗓。
一支《天涯歌女》,唱得却不缠绵,尾音一收一放,像抽丝,又像藏刀。
唱到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那一句,她端起台边小几上一盏酒,眼波不经意往台下一转——
正落在陆行舟身上。
四目相接,不过一瞬。
她指尖搭在酒杯沿上,极轻,极慢,笃、笃、笃——叩了三下。
杯壁的水痕都没晃。
陆行舟捧着茶盏的手,稳稳的,脸上还是那副听得半懂不懂的憨样。
可他心里那根弦,地一声绷紧了。
三下。
行内的切口。
这三下不是唱曲的节拍——是掮客递过来的一句话:此处有买卖,可谈。
他做过的功课里翻出这个女人的名字。
百乐门头牌,也是上海滩最贵的一张嘴。
谁的消息她都卖,只认价钱不认人。
军统、日本人、青帮、租界巡捕房……谁的钱她都赚过。
据说有位科长的秘密,前脚卖给日本人,后脚又把日本人要买这秘密的事,卖回给那位科长——一鱼两吃,两头都笑着谢她。
这样一个人,一支曲子唱到一半,隔着满厅的党国要员,把切口叩在他一个抄电报的废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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