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唐府家宴(1/4)

唐公馆的门房比军统站的岗哨还讲究。

陆行舟报了名字,穿号衣的听差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那点掂量,跟当铺朝奉验成色一个样。

他攥着一盒龙井——曼丽临出门塞给他的,说去财神爷家不能空手,又说去了少说话,别叫人当穷酸。

穿过两进院子,回廊尽头亮着一排电灯。

唐季礼在花厅等他,一身府绸长衫,人不高,眉眼慈和,笑起来像庙里的弥勒。

可陆行舟一眼就看见了——老头子端茶盏那只手,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指腹却压着一层薄茧,是常年翻账本、掐算盘掐出来的。

管钱的人,手上都有这么一层茧。

就是行舟啊。

唐季礼没起身,抬了抬下巴让他坐,小蜜天天念叨,我倒要看看,是哪路菩萨,把我这匹野马拴住了。

次长折煞我了。

陆行舟屁股只沾了半张椅子,龙井盒捧在膝头,不知往哪儿放,唐小姐……那是唐小姐抬举。

我一个译电房抄电报的,八竿子够不着。

抄电报也是公门里的人。

唐季礼慢条斯理,我听说,你在军统郑百川手下当差?

是……是打杂。

陆行舟把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实诚,抄抄写写,端端茶。

上头交代什么,我做什么。

旁的,不敢多问,也问不明白。

唐季礼了一声,眼皮抬了抬。

上茶的工夫,老头子东一句西一句,问得看似闲散,实则一环扣一环。

问他老家。

他说宁波,早年闹时疫,爷娘没了,田也卖了,如今是孤身一个。

唐季礼点头,眼里那点戒备松了半分——无根无系,正对他的意。

问他薪水。

他老老实实报了个数,末了添一句:次长别笑话,一个月下来,交了房钱,剩的还不够我内人打牌输的。

唐季礼笑了。

这话憨得没心眼,穷得也坦荡。

会藏钱的人,才不肯把家底往外抖。

问他站里谁说了算。

陆行舟眨眨眼:郑站长说了算。

郑站长的话,方科长说了算。

方科长的话……到我这儿,我照抄就是了。

老头子端着茶盏,指甲盖在盏沿上轻轻一叩。

这句答得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人,进不了机要,也漏不了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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