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问到时局。
陆行舟索性把茶盏一放,苦着脸:次长,这我可真不懂。
报上说要打,隔壁老王说打不起来,我听谁的都对。
我就盼着别打——打起来,我这胆子,头一个吓破。
厅里侍立的老妈子憋着笑,扭过脸去。
唐季礼却笑得舒展了些。
这后生,问一句露一分拙,拙得实心实意,没半点做戏的痕迹。
真要是装的,装不到这份上——装傻的人,总忍不住在某句话上留个机灵的尾巴,好叫人看出他其实不傻。
这小子偏没有。
——
酒过三巡,唐蜜从屏风后头转出来,一身月白旗袍,见了陆行舟眼睛就亮,被她爹一个眼风瞪回了下首坐着。
这丫头到底不敢在自家老子面前造次,只拿眼睛剜他,剜得陆行舟脖子发烫,越发把腰缩了下去。
唐季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这半辈子,见过太多来他门前钻营的年轻人。
个个精明,个个体面,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可精明的女婿,攀的是他唐季礼的势;一旦他这势倒了,头一个改换门庭的,也是这种人。
乱世里,联姻豪门等于把身家绑上另一条船,船一沉,两家同葬。
他要的,恰恰相反。
一个没根基、没背景、蠢得干净的后生。
这样的人,翻不起浪,也生不出二心——他给一口饭,人家就得记一辈子恩。
拿捏这样一个人,比拿捏一门亲家,省心得多。
眼前这个陆行舟,坐没坐相,话说三分就露怯,被女儿追得满城跑还不敢应,倒真是……蠢得干净。
蠢,可留着有用。
行舟啊。
唐季礼给他布了一筷子火腿,语气里头一回添了点长辈的味道,年轻人,稳当是好事。
日后有难处,尽管来寻我。
哎,哎。
陆行舟受宠若惊,筷子都拿不稳,谢次长,谢次长。
跟小蜜的事,唐季礼慢悠悠添了一句,眼睛却没看女儿,你也不必慌。
年轻人的事,我这个做爹的,不拦。
这话说得像松了口,实则是把绳子往紧里又收了一扣。
陆行舟听懂了——不拦,是要留着看;留着看,就是还没定。
他把腰又缩了半分,把那声说得诚惶诚恐。
心里那本账,却清清楚楚记下一笔——财政系这扇门,今夜算是搭上了门环。
老周要的门口的风,这一处,风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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