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的门帘一挑,进来的不是客人,是一阵风。
陆——行——舟!
三个字拆成三截,一截比一截高。
姚曼丽站在门槛上,旗袍开衩到膝,手里那把油纸伞还没收拢,伞骨戳在青砖地上,笃一声。
陆行舟正把一本《万有文库》从疏影手里接过来。
书交到一半,两只手都僵在半空,那本书就这么悬着,谁也不敢撒手,撒了手像是心虚。
娘子。
他先笑,笑得像门轴生了锈,你怎么……上街买菜路过?
路过?
曼丽把伞往门边一杵,鞋跟一磕,进来了,我路过八丈远就闻着味儿了!
陆行舟你个死没良心的,家里红烧肉都焖上了,你倒在这儿——在这儿翻书!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像那书里夹着别的什么。
疏影抽回了手。
她退半步,靠住书架,神色淡得像没听见——只是那本没交完的书,顺势落进了她怀里,压在一摞《辞源》上头。
陆行舟看在眼里。
交接的东西,进了。
坏就坏在,门口那位还没走。
靠街那张长条凳上,坐着个穿灰布长衫、戴礼帽的男人,翻报纸翻了半个钟头,一张报纸能看出油来。
督察房的钉子,姓濮,叫濮天禄——盯疏影这条线盯了三天。
陆行舟进店时就认出他了,也正因他在,这交接才走得步步惊心。
如今好了。
曼丽这一嗓子,濮天禄的报纸放下了半张,眼睛从纸沿上头探过来,亮得跟看戏似的。
陆行舟心里叫苦:完了,这出没法收场。
偏偏曼丽根本不给他收场的功夫。
你还有脸站着!
她三步并两步冲到疏影跟前,手指头几乎点到人鼻尖上,我认得你——上回在霞飞路,就是你,冲我当家的抛媚眼!
狐狸精一个,看着清清爽爽的,肚肠比黄浦江的水还浑!
疏影抬起眼。
清冷两个字写在脸上,偏她开口,是另一副腔调。
这位太太,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楚,我跟令夫君,只有账目往来。
账——曼丽噎了一下,气势顿了半拍,什么账?
三个月的书钱。
疏影把怀里那摞书往柜台上一放,抽出最上头一本,翻到扉页,指着一行铅笔记的数目,陆先生赊了敝店十七本书,从开春赊到入伏,一个铜板没还。
今日我请他来,是讨账,不是别的。
太太若不信,账簿在此。
这数目是当场编的,那本《辞源》扉页上原有一行不知谁记的铅笔字,被她指得像铁证。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