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记茶馆的后灶间,水汽糊了半面墙。
老周把一撮宁夏枸杞倒进纸包,手上称着,嘴里问:公函上盖的什么印?
京沪特务人员养成班,底下一行小字,淞沪警备司令部备案。
陆行舟说,名头是官面的,来头不是。
班主任姓万,万啸卿,早年在中统挂过号,前年,转过年就冒出这么个班,经费足得反常。
组织上有他的底。
老周把纸包扎紧,这个人,往东边走得很近。
他这个班,眼下是个壳,往后装什么,不好讲。
所以我去,还是不去?
老周不答,先把秤砣摘了,又问:点名点的是你?
点的是手稳心细的译电员,站里对得上号的,就我一个。
灶上的水开了。
老周提壶冲茶,水线拉得又细又稳,半晌,落下五个字。
接触,但不进。
他把茶推过去:门里头是什么,眼下没人说得清,你这盏灯不能拿去照。
可门口这条路,早晚要有人认一认。
人可以交,交情可以处,班,不能进。
你那身,正好用。
陆行舟端起茶吹了吹:我懂了。
怕死的病,治不好的那种。
记住来人的脸。
老周收拾着秤,像交代一句买卖经,他喝几杯酒,爱数谁的钱,都记下来。
来人第二天上午到的站里。
高丽生,养成班先遣副官,三十七八岁,藏青哔叽西装烫得起棱,头发抿得能照见人影。
进客堂先不看人,先看摆设——目光在博古架上一寸一寸刮过去,像账房盘库。
落座,翘腿,皮鞋头一颠一颠。
陆先生。
他一笑,左边露出颗金牙,久仰。
零差错,这三个字在我们那儿,值钱。
陆行舟坐在下首,双手捧着茶缸,像捧个烫手山芋:高副官,误会,天大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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