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时刻表攻防(1/5)

英商电车公司的调度室在二楼尽头,窗子朝北,一年到头见不着太阳。

雷震虎把那张发车单往桌上一拍,墨迹的新旧摆在灯下,谁都赖不掉。

这一栏,谁补的?

坐班的调度员姓简,人称简守义,一顶旧礼帽压得低低的,压不住底下那张灰败的脸。

他探头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长官,这……这年头行车单子补填是常事。

哪班车临时加钟、临时甩站,当值的随手就补上了,不补,月底账对不齐。

随手补的?

雷震虎手指戳着那一行,四点二十,十六路。

别的班次墨是干的,就这一班墨是新的。

你告诉我,是哪个补的。

简守义的帽檐往下又低了半寸。

要查得翻底档。

他站起身,腿有点发软,长官跟我来,调度记录都锁在里屋。

——

同一个上午,译电科。

陆行舟趴在桌上,茶缸搁在手边,枸杞泡得发胀。

他闭着眼,耳朵却支着——楼道里两个茶房正嚼舌头,说雷队长一大早又奔电车公司去了,说这回是奔着调度室去的。

他眼皮没动,心里那本账翻到了一个月前那一页。

一个月前,吴阿四脱险的前几天,他在这间调度室待过小半个时辰。

名义上是替方科长来核对军警乘车优待的报销单据——废物的差事,谁都不稀罕跑。

他核对单据是真,把这间屋子从里到外记进脑子,也是真。

那天他记住了三样东西。

一样是墙上的排班表,当值调度员的名字、班次、交接钟点,一栏一栏,他扫一眼就存了档。

一样是简守义那张脸——面皮蜡黄,眼窝发青,袖口磨得发亮,却在裤兜里揣着一副象牙的骰子,输红了眼的人才随身揣这个。

还有一样,是抽屉里半张没烧尽的欠条,抬头两个字,他认得:悦来。

悦来赌台。

四马路后弄的一处花会,台面不大,来头不小。

那条借钱给赌客、再拿赌客抵押来的东西去放印子的白手套渠道,半年前刚从他手里过过一道——不是他去借,是组织顺着这条线摸下面的钉子,他替老周记了一路的账目往来。

简守义欠悦来的钱,那天他一眼就估了个数:这个人的调度记录,早不是他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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