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察第二日下午,那位大员的动线上,有一段空。
三点四十到四点二十,四十分钟,行程单上只写两个字:加钟。
地点不在站里,在霞飞路西头一处挂着德昌洋行招牌的公馆。
随行只留副官一名、卫士两名,车走后门,连郑百川都被了站里候着。
扫厕所的书记员知道这四十分钟。
因为动线是他一格一格擦干净的——哪间盥洗室要备新毛巾,哪条走廊要撤了闲杂,连那处公馆的偏门要临时加两盏灯,都从他手里的杂役单子上过了一遍。
废物的活计,没人拦他看。
老周只回了一句:进去,拿脸,拿纸。
德昌洋行的门房认得他这身杂役短打。
上午他跟着送冰的伙计进过一趟,替卫士的休息室换过痰盂,记熟了后天井那条堆煤的窄道。
三点半,他挑着两只空煤筐,又从那条窄道进去了。
煤棚顶上有个气窗,朝着二楼那间会客厅。
窗玻璃蒙着灰,推开一线缝,正对屋里一架穿衣镜。
镜子照见半间厅,茶几、沙发、还有靠窗那张写字台。
他蹲在煤堆后头,把呼吸压到最慢。
三点四十二,车到了。
先下来的是那位大员——他记得这张脸,视察队伍最前头训过话的那张,金丝眼镜,官声很响,报上常见。
跟在后头进厅的,有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五十上下,穿一身剪裁极合身的西装,料子是好料子,却刻意压着不起眼。
皮鞋一尘不染,走路脚跟先着地,极稳。
进门先不落座,先摘礼帽,朝大员欠身,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卑,也不亢,是常年在两造之间递话的人才有的分寸。
这不是买卖人。
买卖人没这么克制。
陆行舟的眼睛,开始一寸一寸地扫。
他不看整间屋。
整间屋记不住,也没用。
人一慌,眼睛就贪,什么都想抓,结果什么都抓不住。
他不慌。
他把屋子拆成一格一格,像拆一封电报的字头,一格看透了,再挪下一格。
拆之前,先定一样死物做尺。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