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门口那块惠中营造厂的旧木牌摘了。
摘牌的是两个穿黑制服的汉子,下手不客气,连牌带钉一起撬,木屑崩了一地。
换上去的新招牌黑底金字,一人多高,金粉新填的,太阳底下晃眼。
围墙加高三尺,墙头拉了电网。
铁门里架起两挺机枪,枪口对着街面。
路过的黄包车夫远远瞄一眼,调头就走。
院子里,万啸卿一身崭新的将官呢制服,先接委任状,再接一纸手令。
手令上八个字,他念得很慢,像品一口好茶:清乡肃奸,便宜行事。
从前,是阿拉求人办事。
他转过身,对着底下站得乌压压的行动队,声音不高,从今朝起,是人求阿拉。
牌子换了,编制也换了。
行动队一夜之间扩成三个大队,新招的打手在院子里排队领枪。
枪是日本人给的,崭新,枪油都没擦。
副官高丽生捧上一只牛皮纸袋。
万啸卿抽出头一页,纸上一行行小楷排得整整齐齐:名字,化名,职司,门牌号头,几点出门,几点归家。
连谁家灶披间通后弄堂,都注了一笔。
勿用审,勿用问。
他把纸页在指尖弹了弹,照单子抓。
三天,我要让上海滩晓得——牌子,换了。
手令是新给的,枪是日本人给的。
底气,却是这只牛皮纸袋给的。
袋子里三十几页纸,页页都是军统上海区的骨血。
第一刀落在三马路。
久昌绸庄楼上的亭子间,是区里一处秘密办公点,专管电讯中转。
凌晨四点,前门后门同时进人,天台、扶梯、灶披间一层一层封死。
楼上两个人,一个睡着,一个正在译电,枕头底下的手枪没来得及摸。
电台,密本,一部刚架好的天线,连同两个人,装进两辆黑牌汽车。
前后不到一刻钟。
绸庄第二天照常开门。
伙计们扫地擦柜台,没人晓得楼上换了住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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