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区里,是当天晌午。
快得不像抓人,像取货——去之前就晓得货在哪一层,哪一间,几个人,几条枪。
当天下半天,区里各处就闻到了烧纸的味道。
有人把三年的底稿塞进煤球炉,有人连夜搬家,还有个外围记账的,第二天没来点卯,桌上留着算盘,人从此没了影——没人讲得清他是吓跑的,还是被无声无息收走的。
隔天一早,全区暗号换了一遍。
老的作废,新的记不熟,两个交通员在弄堂口对了三遍口令对不上,手都摸到了枪。
第三天,轮到愚园路。
挂着正风补习学社牌子的一幢石库门,同样的辰光,同样的手法。
这一回连夹墙都没逃过——去年新砌的夹墙,藏一套备用密本,起出来的时候石灰边缘是整的,人家照着图纸敲的墙。
晓得那道夹墙的,全区不出一掌之数。
又是两个人。
一个守点的,一个下午恰好送档过去的,一并带走。
四个人当夜进了七十六号。
往常递条子赎人的路数全断了——新牌子底下不收金条,只收名字:再供三个,放你一条生路。
三天。
两处点。
四个人。
一处管电讯中转,一处存旧档密本,砍的都是脖子上的筋。
下刀的人不光有名单,还懂行——晓得先砍哪一刀,军统上海区会先聋,再瞎。
区本部炸了锅。
四马路一家钱庄的账房后间,烟灰缸堆成小山。
站长郑百川一巴掌拍在账台上,茶碗跳起来:三日!
两处点,四个人!
照这个抓法,勿消一个月,阿拉整个区,连锅端脱!
雷震虎立在门边,粗声粗气:俺连夜把七处点全腾了。
可腾有啥用?
点是死的,人是活的——名单在人家手里!
重庆三日一电,催破案。
郑百川嗓子哑了,弟兄们三日一惊,催搬家。
阿拉夹在当中,两头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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