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字不像你的。
郑百川眯起眼。
是陆书记员替我写的!
郜文炳竹筒倒豆子,那天他来领纸,一眼瞧出墙根那垛纸潮了,非拉着我登记。
我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说日后谁领了潮纸出岔子,账要算到库房头上,我这把年纪吃罪不起——为这桩事,他还挨了方科长一顿骂!
满屋子的眼睛齐齐转向陆行舟。
陆行舟坐得笔直,脸上是课堂上被点名的那种惶恐。
三天前的事,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那天他帮库房搬纸,趁郜文炳低头数数的工夫,把两令好纸挪到了北墙根。
隔半日再去领纸,又一眼瞧出受了潮,拖着郜文炳登记画押。
回到科里,正撞上方鉴清,劈头一顿:库房的账轮得到你译电科操心?
狗拿耗子!
骂他的人如今坐在斜对面,脸色由灰转白,由白转青。
行舟啊。
郑百川口气松了一半,你怎么想到要登记?
我、我就是怕事。
陆行舟嗫嚅,纸潮成那样,格线洇得跟蚯蚓爬似的,誊出来的东西怕要出错。
真出了错,查下来没个记载,库房说不清,领纸的也说不清……我想着记一笔,总归有个对证。
你还晓得要出错?
雷震虎从墙边直起身,三天前就晓得?
雷队长,格线洇成那样,瞎子都晓得要出错。
陆行舟苦着脸,可我要真晓得是哪封电文出错,借我十个胆子,我也得躲着那班不上啊。
班是谁排的?
科里排的,一个月前就贴在墙上。
方鉴清抢着答了,答完才觉出自己嗓门大了,又缩回去半截,雷队长若不信,排班表还钉在门后头。
雷震虎不接话,拿起登记簿又翻了一遍。
纸是潮的,印是真的,日子是三天前的——倒着推,除非这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书记员未卜先知。
他把簿子撂回桌上,没再言语。
多疑的人最信白纸黑字。
尤其是三天前的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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