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铁律,我念一遍,你跟一遍。
方鉴清把铁门推开一条缝,先探头看了看里面,才让身子进去,人不离室。
人不离室。
件不离柜。
件不离柜。
字,不出这道门。
字不出门。
密码室在站里三楼最里头,晒台改的,铁门铁窗,窗玻璃刷了绿漆。
屋里一张长案,两把椅子,一只双锁保险柜蹲在墙角,一只煤炉,炉边搁着火钳。
电灯拿黑布罩了半边,光全压在案面上。
夜班两人一班,互为监视。
方鉴清嗓子压得极低,像怕字真会飞出门去,收电、开柜、译电、归档、销毁,五道手续,登记簿一式双签。
柜子两把钥匙,你一把,竺开元一把,少一把都开不开。
听明白了?
路数他这些天已经背熟了:电务科在四楼抄收,抄下来的是一串串四位数字,叫报底;报底送进这道铁门,先登记来报时间、波台、组数、等级,再开柜取密本和当日乱数表;译电员逐组减去乱数,还原出密码组,翻密本对出明文;誊清呈核,报底和草稿当夜投炉。
密本也分着等级——普通、机密两级用甲种本,绝密件另有专册,锁在柜子里头一只小铁匣,取用要单独登记页码。
明白。
陆行舟点头,又小声问,科长,夜里……能打个盹吗?
方鉴清瞪他一眼,到底没骂。
举荐这条咸鱼顶夜班是他自己的主意——夜班苦,没人抢,真出了纰漏,前头还有个顶着。
他把钥匙拍进陆行舟手心:盹可以打,炉子不能灭。
搭班的竺开元五十出头,译了半辈子电报,右手食指中指熏得跟两根腊肉似的。
规程他倒背如流,背完往椅子上一瘫,先把陆行舟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新来的?
听讲侬是站长的小同乡。
竺叔。
陆行舟递烟,仙鹤牌,我就是个抄账的,电报上的事体,您多带带。
头一夜,竺开元丢给他一份普通级的例行报练手。
四码一组,先减当日乱数,再翻密本对字。
陆行舟译得那叫一个费劲——一个组翻半天,翻到了还要拿指头点着核两遍,一页纸译了小一个钟头,末了还错一个字,把译成,叫竺开元拿红笔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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