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澡堂对弈(1/5)

巧啊,陆书记。

大池的水汽里坐着一尊铁塔。

雷震虎两条胳膊架在池沿上,肩头一道旧疤泡得发白:堂倌说你礼拜三准来。

我一想,那正好,包了,清净。

跟了他八天的那双脚,今天总算走到了明处。

陆行舟围着澡巾站在池边,先是一愣,再是受宠若惊,脚指头往水里一探——

整个人缩回去,龇牙咧嘴:雷队长,这、这是煮人呢?

多大的人,怕烫。

打小就怕。

陆行舟蹲在池沿,拿木瓢舀了水,一瓢一瓢往腿上浇,浇一下抖一下,我们镇海人泡澡讲究温吞水,上海这是拿人当猪腿汆。

雷震虎看他浇了小半刻钟,才一寸一寸往下挪,水刚没过肚脐就扒住池沿不动了,脸憋得通红。

好。

赤条条两个人,没有枪,没有证件,没有第三双耳朵。

雷震虎要的就是这个——审人审到这份上,剩下的只有两张嘴。

听说你家里,前一阵进了贼?

嗐,别提了。

陆行舟一拍水面,采花贼!

裁缝铺那个学徒,平日见人三分笑,谁想得到。

半夜爬我家后窗,叫我家那位逮了个正着,拿痒痒挠把人抽得满地滚——雷队长,丢人的话兄弟也不瞒您,我是叫动静吵醒的,抄了根烧火棍在楼梯口守着,守到巡捕进门,棍子愣是没敢抡出去。

人是你太太扭送的?

她揪着耳朵送去的老闸捕房,笔录也是她做的,红头阿三都听乐了。

我在边上就干了一件事——给巡捕递烟。

陆行舟叹气,第二天铺子东家来赔罪,我还倒贴了人家一壶茶。

冤家宜解不宜结,街坊住着嘛。

贼,怎么偏挑你家?

图我家那三只嫁妆箱呗。

陆行舟压低嗓子,弄堂里传邪乎了,说我家那位从仙乐斯出来的,箱子里金条铺底。

实话跟您说,里头是几件戏服、一面铜镜、两只鸟食罐。

金条?

她要有金条,能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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