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阁楼的烛火捻到只剩一粒豆。
陆行舟把整套营救方案摊在脑子里,从尾往头,倒着重新推了一遍。
顺着推,处处是生路;倒着推,处处是刀口。
第一笔:班头。
一个在七十六号看了两年夜的老油子,风声最紧的当口,收下三根金条,应承在转押的道上行方便——胆子哪来的?
昨夜他在赌台上一气输脱两根小黄鱼,眉头都没皱一记。
收了卖命钱的人,恨不得把金子缝进棉裤腰,哪有当众撒出去的道理。
除非那金子他晓得自己稳拿。
除非有人许过他:只管收,收了,照实报上来。
还有回话的快。
金条前脚递进去,后脚一天半,班头就点了头。
买通一个人,要试,要磨,要熬,十天半月都算快的。
一天半就熟透的果子,勿是树上长的,是有人挂上去的。
再倒一层。
白玫上趟递过话:凡打听地字号的,门房登记造册,一日一报,那潭水里插满了钩子。
风声这样紧,偏偏班头这条线一路畅通——查夜的勿查他,巡风的勿巡他,赌台上撒金子也没人多看一眼。
满水的钩子,独独给他留出一条干净水道。
第二笔:日子。
转押的日子,前天提前了三天。
理由挑不出错:日方催得急,夜长梦多。
可真怕夜长梦多,就该捂死消息——日子提前了,消息倒漏得比原先更快,快得刚刚赶得上他这边布置。
第三笔:名单。
押送八个人,车一辆,走麦根路过铁桥。
硬牢里提出来的贵客,就配八个人?
薄得反常。
这勿是押送的章程,是请柬的写法。
第四笔:路线。
麦根路菜场口那个拐角,是他自己圈定的动手点——窄,乱,清晨菜车堵门,巡捕的卡子隔着两条横马路。
圈完他还得意过半天。
此刻倒回去看:一条转押路线,偏偏绕开宪兵队常设的岗,偏偏穿过全上海最适合动手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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