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城隍庙后街的茶馆打了烊,后间一盏灯捻到豆大。
“佐藤的眼睛就钉在营门口。”老周说,“假江鸥往那儿一躺,等的就是有人伸手去接。
这时候动,是把手往铡刀底下送。”
“看的人多,不是坏事。”陆行舟给两只茶碗续上水,“戏园子里,满堂的眼睛都盯着台口,就没人回头看后台。
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一场戏。
戏文我排好了,三折。”
第一折,明的。
红十字会每月例行移送病重战俘出营就医,这一批的名单,“江鸥”两个字会“如愿”写在上头——特高课喂出来的那个假江鸥,病历、担架、救护车,一样不少。
饵被咬了,钓鱼的人自然把全副心思拴在鱼线上。
第二折,暗的。
同一天出营的还有一辆收尸车。
战俘营这半个月“病亡”四人,裹尸布一裹,由善堂领去装殓——死人没人查。
第四具“尸首”睡着,药是按六个时辰的量下的。
老周听完,半晌:“救护车有人盯,收尸车就干净?
佐藤手底下不全是瞎子。
出营那道门好走,曹家渡那道卡子难过——赶上个认死理的,一刀一刀挑开裹尸布验,怎么办?”
“所以要挑日子。”陆行舟道,“移送战俘和善堂领尸,一个月里只有这一天赶在一处。
佐藤的人手就那么些,好钢都得用在救护车上。
卡子那头,我备了一手:领尸单是真的,时疫的戳是真的,杠夫的嘴是严的。”
“备的这一手,是巧。
巧这个字,”老周用茶碗底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万啸卿已经念过一回了。
再巧一回,佐藤也要念。”
“我知道。”陆行舟盯着那粒灯火,“所以第三折不排。”
“第三折呢?”
“第三折,”他把茶喝干,“留给天意。”
移送日,天阴。
战俘营大门九点开。
红十字会两辆车,白底红字,花白胡子的英国牧师亲自押着单子。
日方营部军医逐名核对,念到那个名字,笔尖在纸上停了停,画了个圈。
担架抬出来。
那个自称江鸥的人盖着毯子,脸色蜡黄——黄得很敬业。
担架过门,他眼皮掀开一线,把道旁扫了一遍:卖菜的,修车的,蹲在墙根晒太阳的。
都在。
救护车开出去,卖菜的收了摊,修车的推起车,不远不近缀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