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卯时,开封府西郊乱葬岗。
天还没亮透,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口倒扣的锅。
乱葬岗上,新坟叠着旧坟,有些连坟都没有,草席卷着尸首胡乱扔在野地里,被野狗、乌鸦啃得残缺不全。
寒风吹过,腐臭味浓得化不开,那是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更刺鼻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林砚用浸了醋的布巾捂着口鼻,站在岗上。
身旁是随行的陈太医,一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此刻脸色铁青,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们身后,十几个兵士和征募来的民夫,也都捂着口鼻,眼中满是恐惧。
“痘疮、疟疾、霍乱、还有……鼠疫。”陈太医声音发颤,指着岗上几具较新的尸体。
那些尸体脸上、身上满是脓疱,有些已经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
更有几具尸体腹部胀大,皮肤发黑,是霍乱的典型症状。
最可怕的是角落那几具——腋下、腹股沟肿大如卵,皮肤紫黑,正是鼠疫的“核瘟”。
“鼠疫……”一个民夫腿一软,瘫倒在地,“是瘟神!
瘟神降灾了!”
人群骚动,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鼠疫,在这个时代,是比洪水更可怕的死神。
一旦爆发,一村一镇,甚至一城,都可能死绝。
“闭嘴!”林砚厉喝,那声音在死寂的乱葬岗上如惊雷炸响。
他放下布巾,目光扫过众人:“慌什么?
瘟神来了,咱们就送瘟神!
陈太医——”
“下官在。”陈太医勉强镇定。
“依你看,疫情到了何种地步?”
“已……已不可控。”陈太医惨然道,“痘疮、疟疾尚可治,但霍乱、鼠疫……一旦蔓延,开封城……十不存一。
为今之计,当速封城,禁出入,然后……听天由命。”
“封城?”林砚盯着他,“封了城,城外灾民怎么办?
让他们等死?
城内百姓怎么办?
让他们在恐惧中等瘟神上门?”
“可、可这是祖制!”陈太医急道,“大疫封城,自古皆然!
否则疫情蔓延,祸及天下,谁也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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