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三,午时,开封府城外十里长亭。
雪后初霁,官道上的积雪被来往车马碾成污浊的泥浆,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长亭旁,开封府大小官员数十人肃立等候,绯袍、青袍、绿袍,按品级站成整齐的队列。
为首的暂代知府事王守仁,搓着手,呵着白气,脸色发白——不是冻的,是吓的。
钦差今日到,是福是祸,天知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三辆马车在百名京营骑兵护卫下,缓缓驶来。
马车是钦差制式,朱漆轮,青呢顶,车前插着“钦命巡察”的旗帜。
车到亭前停住,帘子掀开,下来三人。
当先是个五十来岁的绯袍官员,面白微须,眼神精明,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延儒,严嵩门生。
中间是个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的青袍官员,是刑部右侍郎赵志皋,齐党干将。
最后是个清瘦老者,约六十,神色谨慎,是大理寺少卿陈文辉,中间派,以胆小出名。
“下官开封府暂代知府事王守仁,率阖城官员,恭迎钦差大人!”王守仁率众跪倒。
周延儒扫了一眼,淡淡道:“起来吧。
林砚呢?”
“林、林副使在、在堤上……”王守仁声音发颤。
“堤上?”赵志皋冷笑,“钦差驾到,他不来迎接,在堤上做什么?”
“回大人,林副使正督工修堤,说、说汛期不等人……”王守仁汗如雨下。
“好个‘汛期不等人’。”周延儒不置可否,“带路,去堤上。”
“大人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
“带路。”
一行人改道往黄河大堤。
沿途景象,让三位钦差面色渐凝。
官道两旁,没有想象中的饿殍遍野,没有流民塞道。
相反,田地里已有农人在清理淤泥,修补田埂。
更远处,有灾民在搭建新房,虽是土坯茅草,但排列整齐。
路旁粥棚前,百姓排队领粥,秩序井然。
更奇的是,每个路口都贴着告示,白纸黑字写着“赈灾十条”“防疫要略”,还有账目公示——某日发粮几何,用工几何,开支几何,清清楚楚。
“这些告示,谁让贴的?”陈文辉忍不住问。
“是、是林副使。”王守仁低声道,“林副使说,赈灾事,需让百姓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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