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辰时,太和殿。
雪后初晴,但殿内比殿外更冷。
那不是炭火不足的冷,是人心寒透的冷。
丹陛下的百官垂手肃立,目光大多落在自己的靴尖上,不敢看龙椅,也不敢看同僚。
南方水患的奏报一封比一封急,灾民饿毙的数字一日比一日骇人,可朝堂之上,除了争吵、推诿、互相攻讦,至今未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景和帝靠在龙椅上,肩上搭着厚重的玄狐皮,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殿下时,仍带着帝王最后的威压。
他手中捏着一封六百里加急的奏折,是昨夜刚从湖广送来的,上面写着“荆州府三日饿毙千人,城外已现人相食”。
“诸卿,”景和帝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湖广的折子,都看过了?”
殿下死寂。
看过了,都看过了。
但那又如何?
看过了,就能变出粮食?
看过了,就能让洪水退去?
“说话!”景和帝忽然提高声音,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刺耳又凄厉,“平日一个个能言善辩,满口忠君爱国,现在都哑巴了?
百万灾民在水深火热中,你们就在这里站着,站着等他们死绝么?”
“陛下息怒。”严嵩缓缓出列,躬身道,“赈灾之事,千头万绪,需从长计议。
老臣以为,当先定主帅。
需一位德高望重、能协调六部、震慑地方的大臣,总督赈灾事。
如此,钱粮调拨、人员安排、工程统筹,方能顺畅。”
“德高望重?”景和帝冷笑,“严嵩,你说,朝中谁德高望重?
你?
还是徐阶?
还是……在站的哪一位?”
严嵩垂首:“老臣不敢自荐。
然纵观朝堂,能当此重任者,不过三五人。
徐阁老曾任南直隶巡抚,熟悉地方;兵部尚书马文升曾治河有功;工部右侍郎严世蕃……”
“够了!”景和帝打断,剧烈咳嗽起来。
冯保慌忙上前拍背喂药,许久才平复。
他喘息道:“熟悉地方?
治河有功?
马文升今年七十有二,能骑马么?
严世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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