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子夜。
悦来客栈的单间里,油灯捻得很小,只够照亮方寸桌面。
林砚坐在灯下,面前的纸上写着两个字:从,否。
从,是辅佐萧彻,卷入夺嫡之争,以寒门之身搏一个从龙之功。
这条路,若能成,可位极人臣,推行新政,实现胸中所学。
但风险如山——一步踏错,便是身死族灭。
萧彻现在只是个失势皇子,在青州尚且举步维艰,在朝中更是孤立无援。
跟着他,无异于悬崖走索。
否,是专心科举,凭自身才学一步步向上。
以他对历史大势的把握,对时弊的洞见,中举、中进士并非难事。
入仕后,谨慎经营,或可至州县,行些改良,惠及一方。
这条路安稳,但慢,而且有限——在这个腐朽的体制内,一个无根基的寒门官员,能做的实在太少。
更可能的是被同化,被排挤,最终一事无成。
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林砚抬眼,望向窗外。
青州城的灯火大多已熄,只有远处几处高楼上还有零星光亮——那是达官贵人的夜宴,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他要么挤进去,要么被碾碎。
他想起白日里萧彻的眼神。
那里面有抱负,有痛楚,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赤诚——相信这天下可救,相信自己能救。
这种赤诚,在皇家是致命的弱点,但也是难得的品质。
“明主之相……”林砚低声自语。
前世他研究历史,见过太多帝王。
有的雄才大略但暴虐,有的仁厚但庸懦,有的聪慧但多疑。
像萧彻这样,因出身卑微而体恤民瘼,因亲身苦难而心怀天下,又有足够智慧和决断的,太少。
但,还是不够。
夺嫡不是请客吃饭,是你死我活。
萧彻有仁心,但够不够狠?
有抱负,但够不够韧?
有智慧,但够不够毒?
这些,都需要时间验证。
林砚提笔,在“从”与“否”之间,又写下一字:试。
先试。
试萧彻的器量,试他的手段,试他的底线。
也试自己,能否在这漩涡中立足,能否真正影响大局。
不把全部身家押上,但下注。
不下重注,但下准注。
这便是“暂许相助”——帮助萧彻在青州站稳脚跟,看他如何行事,再决定是否全力辅佐。
对萧彻而言,这是个考验;对自己而言,这是个缓冲。
想定,他吹熄灯,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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