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子时。
青州行馆书房,一盏孤灯燃至半残。
萧彻与林砚对坐,中间一张方桌,铺着青州舆图,图上用朱砂、墨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茶已换过三遍,两人却毫无倦意。
“……所以学生以为,流民之治,不在堵,在疏。”林砚的手指划过舆图上几处标记,“青州境内,汶、泗、沂、沭四水,可疏浚河道,修建陂塘。
招募流民,以工代赈。
如此,水患可治,农田可灌,流民可得食,三全其美。”
萧彻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但钱从何来?
青州府库,我去看过,存银不足五万两,粮不足三万石。
要治四水,少说需银三十万两,粮十万石。”
“不必全由府库出。”林砚道,“可募捐。
青州富商众多,沈员外等盐商,家资巨万。
晓以大义,许以名利——捐银修渠者,立碑记名;捐粮赈灾者,授‘义民’匾额。
此其一。”
“其二,可发债。
以修渠后新增田亩的租税为抵押,向富户借贷,年息五分,五年还清。
修渠成,田增产,税增,还债有余。”
“其三,可节流。
裁汰衙门冗员,青州府、县两级,吃空饷的胥吏不下百人,岁耗万两。
整顿驿站,青州十二驿,多有虚报冒领,岁耗数千两。
此两项,年省两万两不难。”
萧彻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法子,看似简单,但环环相扣,既有古法,又有新意。
更难得的是务实——每一笔钱,每一石粮,都有出处。
“那吏治呢?”他问,“青州吏治,积弊已深。
李文渊把持布政使司,赵德明在按察使司阳奉阴违,周武在都指挥使司只听兵部调令。
我这巡察使,在他们眼中,怕只是个摆设。”
“殿下错了。”林砚摇头,“正因为您是摆设,才好办事。”
“此话怎讲?”
“他们轻视您,便不会防备您。”林砚道,“您可明里巡察,暗里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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