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4月1日。
晨。
城南。
染坊。
第二匹“东方既白”挂在廊下,晨光穿过薄雾落在布面上,颜色比第一匹更匀,像一句话被反复念过之后褪去了多余的重量,只剩下了它本身。
赵桂兰站在竹竿前,手里捧着一碗热粥,粥在碗里转着圈,她没着急喝:“何老板今天该来了吧?”
“她今天不会来。”巧英从账房走出来,看了一眼那匹布,“她说要隔一夜才买,是为了让它更值钱。
现在隔了两夜,她在等第三个人看见它。
第三个人看见之前,她不会来。”
赵桂兰把粥碗放下:“第三个人是谁?”
“不知道。”巧英的声音不高,“但她会让他看见。”
赵桂兰没有追问。
她转身走进厂房,把粥碗搁在窗台上,开始磨新一缸的染料。
宋云澜从井台边直起身,把洗好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他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站在那里的时候,不像一个刚赶了长路回来的人。
他走到廊下,抬头看了看那匹布:“第二匹比第一匹沉一些。”
“你看出沉了?”
“颜色没变。”他收回目光,“但布面比上一匹紧。
像是织的人手比上一匹稳了。”
巧英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那匹布:“是织的人手稳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谁的手,转身朝灶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巧英,如果那个人始终没有找到——你还会继续织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就算他不回来,春天也会过完。
布还要染,日子还要过。”她没有看他,“我不会停。”
宋云澜没有接话。
他走进灶房,春桃正在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齐整而均匀。
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春桃,有粥吗?”
“有。
在锅里,自己盛。”
他盛了一碗,靠在灶台边沿喝,没有问春桃关于巧英的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