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4月5日。
晨。
城南。
院子。
何老板来的时候,天刚亮透,晨光正从东墙漫过来,落在廊下那匹“东方既白”上。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没有拿东西,但目光落在竹竿上之后就没有移开过。
他在那匹布前面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春桃从灶房出来倒水,看见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人,没有出声,把水泼在墙根,退回灶房门口,远远看着。
何老板没有催,退到石桌旁边站着,像在替一个正在辨认颜色的人让出足够的距离。
那个男人终于开口:“这个色——是在太阳出来之前晾的?”
春桃还没开口,巧英已经从账房走了出来:“晾了一整夜。”
“布晾了一整夜,晨光先照到的,就是它最稳的时候。
你晾的时候,是怎么找到这个时辰的?”
“没有找。”巧英在石桌前站定,“布自己晾到那个时候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布面上没有用力,只是贴在布面上放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一件不能凭眼睛判断的事。
他把手收回去:“何老板说这匹布摸上去是温的,我以为她是说自己的手暖。
现在我知道了,这匹布真的不凉。
何老板,这批布我全订了。
三匹,后天交货。”
何老板站在旁边,看了看巧英,又看了看那个男人:“老周,你不是来替我开价的。”
“我是来看布的。
看完要带走的。”
巧英看着他:“这批布还没有定价。”
“你定。”他的声音不高,“你定多少,我带多少。”
巧英沉默了一下:“初定十八。
匹价市价另算。”
男人愣了一下:“初定?”
“第一匹卖的是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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