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只余下药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奶香混合的气息。
处理完元正后几日积压的紧要政务,李缜连朝服都未及换下,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长安殿。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焦灼与急切。
守在寝殿门口的冬葵和紫苏见他到来,连忙屈膝行礼。
“阿筠如何了?
可曾醒来?”李缜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越过她们,急切地投向内室那层层垂落的锦缎帷幔。
“回陛下,”冬葵连忙回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娘娘一个多时辰前醒过来一次!
喝了水,还……还看了五皇子和五公主殿下!
小殿下们被乳母抱来,娘娘瞧着可欢喜了,还逗趣说小殿下们像红皮小老鼠呢!”
冬葵说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随即又转为担忧。
“只是娘娘身子到底太虚,看了小殿下们一会儿,说了会儿话,便又撑不住睡过去了。
孙太医来看过,说娘娘是元气大伤,需要多睡多养。”
李缜听到“醒过来”、“看了孩子”、“欢喜”这几个词,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分。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抬手示意冬葵等人退下。
“都退下吧,朕看看她。”
“是。”冬葵、紫苏连同殿内侍立的几个小宫女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偌大的寝殿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暖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锦帐内那几不可闻的、绵长而虚弱的呼吸声。
李缜放轻脚步,走到那架宽大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前。
他轻轻撩开最外层一层水青色的纱帐,又小心翼翼地拨开内里一层更厚实的云锦帐幔。
谢书筠静静地躺在锦被之中,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几缕被汗水浸湿过的乌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颊边,更显脆弱。
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眉头也轻轻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身体的疼痛。
李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痛。
他无声地在床沿坐下,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这张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庞。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颊边那缕微湿的发丝。
他的指尖缓缓滑过她微凉的额角,顺着柔和的侧脸线条,最终停留在她左眼眼尾下方。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颜色浅淡却形状清晰的朱砂痣,如同雪地里一点早春的落梅,是这张脸上最灵动的点缀,也是他记忆中难以磨灭的印记。
指腹在那颗小小的痣上极轻地摩挲着,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失而复得的后怕。
“阿筠……”他俯下身,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只有睡梦中的她和这满室的寂静能听见,“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盖着锦被、依旧平坦却承受了巨大创伤的腰腹位置,眼中痛色更深。
“为朕生儿育女……你受苦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