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修仪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下巴微抬,艳丽的脸上竭力维持着惯有的骄矜,可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眸深处,是掩饰不住的警惕与一丝烦躁。
新人?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再也不会孕育皇嗣了,这是她心底最深的刺。
她斜睨了一眼上首依旧沉静的谢书筠,又飞快收回目光,新人入宫,分薄恩宠,对她这种依靠旧宠和皇子立足的人来说,威胁尤甚。
婉充媛低垂的眼睫颤了颤,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起身后却悄悄攥紧了帕子。
新人……年轻、娇嫩,如同枝头含苞待放的花。
她抚养着四皇子,可终究不是亲生母亲。
若新人得宠生下皇子……她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陈贤妃起身的动作最为从容优雅,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新人?
搅动一池春水,未必不是好事。
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谢书筠沉静的侧脸,心底盘算着,或许这潭看似平静的水,很快就能被新来的石子激起她想要的浪花。
祺美人落在最后,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身边的宫女含桃连忙扶住。
她脸色苍白,目光空洞地掠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皇后威严的凤袍下摆上。
新人……又要来一批如她当年一样,懵懂又充满幻想的女子了。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环住自己空荡荡的怀抱,那里曾短暂地拥有过她的孩子,如今只剩一片冰凉。
新人入宫,对她而言,不过是这深宫里又多了些与她一样,迟早会破碎的梦。
谢书筠随着众人起身,动作沉稳。
她面上沉静如水,仿佛皇后的话只是拂过耳畔的一缕风。
然而,在宽大云锦宫袖的遮掩下,她的手指却在袖中悄然收紧。
新人……这两个字像细小的冰凌,扎进她看似坚固的心防。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澄儿咯咯笑着扑蝴蝶的模样,澈儿安静看书时微蹙的眉头。
这深宫里的明枪暗箭从未停止,如今,又要添上许多未知的面孔。
她需要更谨慎,更警醒,她的澈儿和澄儿,是她绝不容有失的底线。
长安殿的门户,更要看得紧些了。
众妃嫔依次退出含元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内熏香的气息,也将那无形的压力暂时关在了身后。
殿外的阳光似乎更亮了些,照在殿前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初春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卷过宫墙,吹动檐角新抽的嫩黄柳条,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告。
晨省归来的长安殿,气氛比外头二月的天还冷上几分。
冬青鼓着腮帮子,把谢书筠换下的雪狐腋裘披帛重重地抖开,又泄愤似的拍了两下,才挂上紫檀木的衣桁。
“这又是怎么了?
谁给我们冬青姐姐气受了?”
心细如发的紫苏正捧着温热的参茶奉给谢书筠,一眼就瞧见了冬青脸上那几乎能刮下霜来的不高兴。
冬葵小心翼翼地替谢书筠解着雨过天青宫装腰侧繁复的盘扣,闻言也抬眼看了看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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