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暖阁的锦帘被轻轻打起,两位乳母抱着五皇子李怀澈和五公主李令澄走了进来。
殿内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凉!
凉!”澄儿眼尖,一进来就瞧见了谢书筠,立刻在乳母怀里兴奋地蹬着小腿,
张开胖乎乎的小手,口齿不清却无比清晰地唤着,小脸上绽开灿烂无邪的笑容。
澈儿则安静些,被乳母抱着,一双酷似李缜的沉静黑眸也牢牢锁在母亲身上,小嘴微动,发出一个清晰的单音:“娘。”
这软糯的呼唤,如同暖阳融化了坚冰。
谢书筠脸上所有的忧虑和凝重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溢的温柔与慈爱。
她立刻放下茶盏,快步迎上去,先接过活泼得像只小雀儿的澄儿,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亲,又伸手去抚摸澈儿柔软的发顶。
“澈儿真乖,澄儿今天有没有听乳母的话呀?”
她声音轻柔,眉眼弯弯,方才在含元殿的压抑和冬青带来的烦忧,此刻都被儿女纯真的笑脸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抱着女儿,逗弄着儿子,满心满眼都是这两个她拼了命才护住的小小人儿,暂时将那些即将到来的风雨抛在了脑后。
冬青看着自家娘娘抱着小殿下们那温柔似水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憋闷也散了大半,只暗暗下定决心,拼了命也要替娘娘守好这片小小的安宁天地。
雪团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个澄儿玩丢了的彩色小藤球,轻轻放在谢书筠脚边,蹭了蹭她的裙角,碧蓝的猫眼里映着一室温馨。
二月初的晨光带着一丝清冷,透过竹韵斋糊着茜影纱的支摘窗,落在妆台前。
宜婕妤端坐在菱花铜镜前,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肌肤细腻如初,可那双惯常带着温婉笑意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烦躁。
轻絮正将她方才晨省穿过的杏子黄绣折枝海棠的宫装仔细叠好收走。
宜婕妤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光洁的脸颊,指尖触到那精心描画的远山眉,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新人……二月中旬就要殿选了。”她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铜镜映出她依旧美丽的容颜,可这美丽,在即将涌入宫中的、更年轻、更鲜嫩的面孔前,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转眼间,本小主也在这深宫里,熬了三年了。”
三年,从一个小小的采女,一步步爬到婕妤的位置,其中的艰辛算计,只有她自己知晓。
烟柳捧着一杯新沏的碧螺春,小心翼翼地奉上:“娘娘,您怎么了?
可是晨省累了?
喝口热茶润润吧。”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主子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霾。
宜婕妤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却没有喝。
她抬眼看向镜中侍立的烟柳,那烦躁终于找到了出口:
“累?
心焦罢了!
新人马上就要进宫了!
一个个的,必定是水灵灵、娇滴滴的,带着满脸的新鲜劲儿!
本小主熬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熬成这婕妤之位,眼看……眼看离九嫔只差一步之遥了!”
她语气急促起来,带着不甘,“你瞧瞧一同进宫的谢书筠!
和昭仪!
九嫔之首!
膝下龙凤双全!
还有韩予熙,婉充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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