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宫,仙居殿。
殿内檀香幽微,佛音低徊,一派庄严肃穆。
太后谢漪元端坐于紫檀凤纹宝座,手中一串温润的羊脂玉佛珠缓缓捻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响。
她面上无波无澜,仿佛殿外那场震动六宫的权力更迭,不过是拂过池水的微风。
心腹佩兰和福广侍立在下,屏息凝神。
良久,太后才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意:
“‘抱恙静养’……皇帝这手棋,走得倒是干脆。” 她指尖的玉珠停顿了一瞬,复又匀速捻动。
“为着瑜儿一场意外,便将中宫皇后幽于深殿,形同软禁。
这‘不得打扰’四个字,便是金锁铁链了。”
她微微抬眸,目光似穿透殿宇,落在更远的朝堂,“王家树大根深,与谢家虽有相争,亦是同根。
皇帝此举,锋芒所指,岂止一个王清珞?
这是在敲打所有盘踞朝堂的世家门阀,昭告天下——龙椅上坐着的,才是乾坤独断的真龙天子。
皇后凤冠?
不过是他指间可随时拂去的尘埃。
今日是‘抱恙’,明日……未必不能是‘失德’。”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佛珠轻碰的微响。
佩兰与福广垂首更深,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蕴含的惊涛骇浪。
唇亡齿寒,物伤其类。
“这一池浑水,” 太后声音依旧平缓,如同在评点无关紧要的闲事,“搅得倒是恰到好处。
只是这执棋落子之人,藏得够深。”
她目光微凝,似在思忖,“陈疏影?
如今她倒是风生水起,与张氏共掌权柄。
若论得益,她居首。
只是……本宫原以为她是个沉得住气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福广适时上前半步,躬身低语:“启禀太后娘娘,蓬莱殿方才传出消息,贤妃娘娘言,即日起,六宫妃嫔晨省,改至蓬莱殿。”
“哦?” 太后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她捻动佛珠的手指依旧平稳,声音也听不出波澜:
“蓬莱殿晨省?
贤妃……倒是心气颇高。”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哀家在这仙居殿数十年,尚觉‘晨昏定省’不过是虚礼,扰人清净,亦扰佛门清静。
未曾想,贤妃初掌权柄,倒先拾起了这虚架子。”
她微微阖眼,仿佛在养神,又似在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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