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们还会再冲。
昨天冲了八次,前天冲了七次,今天至少是第九次。
“你受了三处伤。”赵铁山说。
“死不了。”
“石牙。”
石牙站起来,战斧撑在地上,独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片冷。
赵铁山认识他十二年,从没见过这双眼睛有过犹豫。
“将军,”石牙说,“城破了,咱们谁都活不了。
我死在城下,总比死在炕上强。”
赵铁山闭上了嘴。
辰时三刻,北门。
两千个边军,从城墙根下的暗门摸出去,扛着火油桶,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北门外那片壕沟移动。
壕沟昨天被准葛尔人填了,沙袋、泥土、碎石头,乱七八糟地堆在沟里。
但沟底还在,深的地方有三尺,浅的地方也有一尺。
火油倒进去,顺着沟底流,流成一条河。
黑褐色的油液渗进沙袋的缝隙里,浸透泥土,把碎石染成深色。
刘大柱蹲在壕沟边上,盯着弟兄们干活。
他的左袖管空荡荡的——去年冬天,在冰河上那一仗,他的左臂没了。
现在他用右手拎着火油桶,一桶一桶地往下倒。
“快!
快!”他压低声音催。
北门城墙上,石牙蹲在垛口后头,独眼盯着远处准葛尔人的营地。
营地里有动静了。
骑兵开始列阵,步兵开始集结。
黑色的旗帜在风中展开,上面绣着白色的狼头。
他们发现了。
“快点!”石牙回头吼了一声。
最后几桶火油倒进壕沟里,弟兄们撒上干草,盖上浮土,然后猫着腰往回跑。
石牙盯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心里数着——一个、两个、三个……两百个、三百个……最后一个弟兄爬进暗门,他松了口气。
暗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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