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下起了入夏以来第一场暴雨。
孙有余蹲在盐运司的账房里,面前摊着那二十三个人的名单。
雨打在屋顶上,哗哗响,像有人在头顶倒沙子。
钱如海蹲在他对面,手里捧着碗热茶,茶凉了,他没敢换。
“孙主事,”钱如海开口,“那二十三个人的家产,查清楚了。
一共二十六万两银子,三十七间铺子,一百二十亩地。
银子在通州老宅子里挖出来了,铺子和地也封了。”
孙有余点点头,把那份名单折好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雨还在下,打在窗棂上,溅起一片水雾。
“钱如海,”他说,“你说这二十三个人,为什么贪?”
钱如海想了想:“为了银子。
为了地。
为了铺子。
为了儿子。”
孙有余转过头,盯着他:“就这些?”
钱如海愣住。
孙有余走到他面前,蹲下:“他们贪,是因为他们觉得不贪就亏了。
别人贪,他们不贪,他们就觉得自己是傻子。
可他们忘了,那些银子、地、铺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
盐贵了,百姓吃不起。
吃不起,就得饿。
饿了,就得死。”
辰时三刻,盐运司门口。
雨小了些。
孙有余蹲在盐运司大门口,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被押出来的犯人。
二十三个人,穿着囚服,戴着枷锁,在雨里站着,个个低着头,像一群被淋湿的鹌鹑。
“孙主事,”钱如海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这二十三个人,怎么处置?”
孙有余把干粮塞进嘴里,站起身:“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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