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海面上起了大雾。
那雾浓得跟棉絮似的,伸手不见五指。
海浪拍打着码头,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海底敲鼓。
马大彪蹲在码头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块破麻袋。
他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片白茫茫的海面。
酒是烧刀子,烈得能点着火。
他灌一口,嗓子眼里像被刀刮过一道,火辣辣的疼。
三年了。
三年前他还是个打铁的莽夫,抡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铁片子。
李破把他从铁匠铺子里拎出来,扔到军营里,说“你他妈能打,去带兵”。
他真就带兵了。
从一百人带到一千人,从一千人带到一万人,从一万人带到三万人。
手里管着两万苍狼军,还有三百艘战船。
战船是李破让他造的。
李破说:“辽东靠海,得有船。
有船,才能守得住。”
马大彪不懂船,但他会造。
他把辽东所有的木匠、铁匠、船匠全搜罗来,砍了半座山的树,叮叮当当地敲了整整一年。
三百艘战船,一字排开,能从辽东码头一直排到海天交接的地方。
“将军。”
一个老兵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老兵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左耳被削掉半个,剩下半个耳垂耷拉着,看着有些滑稽。
他叫刘老根,跟了马大彪五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七回。
“探子回来了。”刘老根压着嗓子说,“海上有动静。
朝鲜那边,派了三百艘船,正往这边来。”
马大彪手顿了顿。
三百艘船?
他把酒葫芦往码头上重重一搁,站起身。
码头上的木板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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