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高的城墙,他落到地上的时候膝盖只弯了一下,稳稳当当。
赵大石在后面跟着,嘴里嘟囔着“您这把老骨头”,到底没敢多说。
城门口,一万个新兵列了队。
说是列队,其实就是乱七八糟地站着,像地里戳着的稻草人。
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头。
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刀,是锄头——从河西走廊一路扛过来的锄头,有的锄刃上还沾着干硬的泥巴。
打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黑脸膛,腰杆挺得笔直,在一群佝偻着背的庄稼人里头格外扎眼。
他右手攥着一把刀——苍狼刀。
刀鞘上的皮子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的麻绳被汗浸透了一遍又一遍,变成深褐色。
石牙认得那把刀。
那是周大牛的刀。
周大牛是苍狼营的老人,跟了石牙七年,去年秋天那一仗,他带着三十个人堵城门,被准葛尔人的铁蹄踩成了肉泥。
临死前他把刀塞给一个传令兵,让带出去,说给苍狼营的后生。
原来这个后生,就是他。
石牙走到年轻人面前,站定。
他比对方矮半个头,瘦得像根柴火棍,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让一万个人同时闭了嘴。
“你就是刘铁柱?”
刘铁柱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来,没躲,没闪。
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干净得不像是从河西走廊一路踩着尸骨走过来的人该有的眼神。
“是。
俺从河西走廊来的,帮您打仗。”
石牙盯着他看了半晌。
“会打仗吗?”
刘铁柱摇摇头,干脆利落:“不会。
可俺有力气。”
石牙忽然笑了。
他很少笑,左眼没了之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只剩下两种——沉默和狰狞。
可这会儿他笑了,嘴角扯开一道疤,露出里面的牙床。
“有力气就好。
有力气,就能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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