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城南柳树巷,陈瞎子的院子。
孙有余蹲在老槐树下头,面前摆着碗热茶,可他没喝,只盯着那本账册发呆。
陈瞎子蹲在他对面,烟袋锅子叼在嘴里,眯着眼盯着他。
“小子,”陈瞎子开口,“周培公那话,吓着你了?”
孙有余摇摇头。
“陈老爷子,”他说,“小人不是怕。
小人是想不明白,吴峰那样的人,怎么会跟这些贪官搅在一起?”
陈瞎子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吴峰?”他咧嘴笑了,“那老东西精着呢。
他手下的人贪,他未必知道。
就算知道,也未必是他让贪的。
江南那么大,他一个人管得过来?”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
“你查你的。”他说,“查到吴峰头上,自然有人会去问他。”
孙有余抬起头。
“谁?”
陈瞎子眯起眼。
“陛下。”
戌时三刻,驿馆后院。
孙有余蹲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那本账册,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柳承安那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金陵知府柳承安,涉案银两八千两。
可那八千两,是分三次送的。
第一次三千两,天启二十三年五月;第二次三千两,天启二十四年三月;第三次两千两,天启二十五年七月。
每次送银子的时间,都是吴峰进京述职之后。
他把那页账折好,塞进怀里。
门外传来敲门声。
“孙主事,”是白英的声音,“有人找。”
孙有余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身灰布长袍,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眼睛里闪着温和的光——正是吴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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