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面前摊着七本账册——河西走廊十一月税银预估、江南织造局追缴赃银到账明细、凉州军械采购、北境边军冬衣完工进度、京城八大仓库盘点、漠北铁矿开采账目,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河西走廊屯田规划”。
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已经盯了整整四个时辰。
“尚书大人,”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热汤面,面汤上漂着一层油花,已经凉透了,他没敢换,“您从昨儿个酉时到现在,水米没打牙。
这账再急,身子骨也得顾着。”
沈重山没理他,只把那本河西走廊的账册往案上一拍。
“林墨,”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河西走廊十一月税银,你猜多少?”
林墨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缩了缩。
“五万一千两?”
沈重山独眼一眯,忽然咧嘴笑了。
“五万一千两!”他一巴掌拍在账册上,震得茶碗跳起来,“比十月多了九千两,比九月多了一万七千两!
周大牛那小子在西边挨投石机砸,这银子就哗哗往国库里流。
他挨一颗石头,咱们就多收十两税。
这笔账,划算!”
林墨咽了口唾沫:“尚书大人,听说定西寨的寨墙被砸塌了三处,周大牛那小子带着六百人在地窖里躲了一天一夜。”
沈重山手顿了顿。
他把那本账册放下,从林墨手里接过那碗凉透的面,稀里呼噜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其实面早凉了,可他心里热乎。
“寨墙塌了,能再建。”他嚼着面含糊道,“人没了,就真没了。
那小子躲地窖里,是对的。”
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指着案上另一本账册。
“河西走廊屯田规划,谁送来的?”
林墨翻了翻:“凉州都督府长史周大牛,还有……周石头。
说是两人一起琢磨的。”
沈重山眯起眼。
“周石头?
那个十五岁的小子?”
林墨点点头:“就是他。
信上说,定西寨外头有片荒地,离水源近,能开三千亩田。
一亩一年产两石粮,三千亩就是六千石。
够那一千多人吃一年的。”
沈重山把那本规划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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