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哗啦一声被一只手拨开,阿娜尔踏进殿来。
李破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落到脚下——鹿皮长靴紧紧裹住小腿,窄袖短袍收束出腰身利落的线条,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的银饰磨得发亮,一看便是常年随身的旧物。
这不是宫装,这是草原装。
她走到殿中,单膝跪地,行的是草原儿郎的军礼,而不是后妃的万福。
“陛下,臣妾请旨,随军出征。”
殿中静了一瞬。
烛火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扑得晃了晃,映在阿娜尔脸上,把她眼眶里强忍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李破沉下脸来。
“胡闹。”他的声音不高,但很重,“打仗是男人的事。
你一个女子,凑什么热闹。”
“陛下!”阿娜尔抬起头,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
草原上的女儿不在人前落泪,这是她从小被教导的铁律。
“臣妾是草原的女儿。
臣妾的父兄,都是死在也先刀下的。
白音部三千人的血仇,也有臣妾的一份。”
她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李破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秋天。
漠北草原上,天高得看不到边,她骑着一匹枣红马从地平线上冲出来,弯弓搭箭,一箭射落南飞的大雁。
那时候她身上穿的,和今天一模一样。
后来她入了宫,换了宫装,学了汉家礼仪。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拿袖子掩住嘴角。
宫里人都说贵妃娘娘天生就该是凤凰。
可李破知道,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草原上追着风跑的女儿。
他把她的鹰翅收进笼子里,以为给她锦衣玉食就够了。
现在她才告诉他——笼子再好也是笼子。
“臣妾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阿娜尔的声音稳了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骑马射箭不比男儿差。
陛下要打也先,臣妾要去。
不为别的,就为亲眼看着也先死。”
李破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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