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卑步度根穿了一身汉式深衣坐在左侧前排,身旁跟着两个同样剃了发辫的鲜卑头领;
乌桓司马阎柔坐在右侧,面色平静,目光却一直在满堂的甲士和酒席之间来回扫视;
范阳卢氏来的是卢植的族侄卢毓,中山赵氏、常山张氏、渔阳鲜于辅等人分列两厢。
这些人放在北方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跺一脚地面颤三颤的人物,
如今却安安静静坐在高柳城的正堂里,面带笑意地看着她与苏弘行礼。
甄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嫁的这个男人,不只是能打仗。
他是真真切切让这些纵横北方数十年的世家和胡人头领低下了头的人。
她之前听商队的人说过大将军苏弘的事迹,可那都是耳朵听来的。
今日亲眼看见鲜卑的头领穿着汉服坐在汉人的堂上观礼,
看见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世家族长端着酒杯客客气气地向苏弘道贺,
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嫁的人在这片土地上的分量有多重。
她心里原本还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此刻忽然就淡了。
苏弘牵着甄宓的手转入后堂的时候,正堂里的喧闹声才真正响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各家家主和胡人头领之间的气氛从方才的拘谨渐渐松弛下来,
觥筹交错间开始有了真刀真枪的试探。
苏弘在前厅应酬了一圈。
先是步度根端着酒碗过来,弯腰行了个鲜卑人的礼,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圣人可汗大喜!
步度根带了三百匹好马做贺礼,都在城外拴着。
苏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回去之后让人把马牵进军营,按规矩折成钱粮记在你的账上,日后换物资用。
步度根咧嘴笑得很开,连灌了三碗酒才走。
阎柔过来的时候步子慢些,端着酒盏不急着喝,先拱了拱手:大将军大婚,阎某来得仓促,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
苏弘接过他的酒盏一饮而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阎司马能来,就是最大的礼。
日后幽州北边的事,还要多仰仗阎司马居中协调。
阎柔面色不变,也饮尽了杯中酒,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苏弘心里清楚,阎柔是乌桓那边的汉人司马,在胡汉之间两头吃,
今日肯来赴宴已经是表明了态度,但真要他彻底倒向哪一边,还得看后续的局势走向。
范阳卢氏的卢毓倒是主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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