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族长忽然想起今天进城时沿途看见的那些骑卒和步卒,
那种整齐划一的气势、那种沉默中透出来的杀伐之气,
都在证明着那些人的刀不是摆着好看的。
他咽了口唾沫,端起酒盏灌了一大口,笑道:沮公说得是……是我欠考虑了。
赵氏愿意配合新政。
旁边的常山孙氏家主本来也想开口说两句不同意见,
见赵氏家主这么快就改了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跟着举了举杯。
有了范阳卢氏和常山赵氏的带头,其余几个还在观望的家主也都纷纷凑了过来。
沮授和荀攸分工合作,一人负责安抚一人负责许诺,
把钱庄股份、榷市优先、商道让利这些条件一样一样摆出来,像是把一盘香饵撒进了水里。
那些世家大族心里清楚,新政不可阻挡,抗拒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苏弘肯给他们留一条缝。
虽然缝窄了些,可好歹能钻过去。
若是连这条缝都不要,那就只能等着被新政的大车碾过去了。
等到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有六家世族当着沮授的面表了态,
愿意按照新政重新丈量田产、申报丁口、缴纳赋税。
还有几家没有当场松口,但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说回去再议。
沮授一一记下了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有了底。
今日肯来的,早晚都得低头。
那些借故不来的,下场只会更惨。
正堂里的烛火燃了大半,酒席上的杯盘撤下去几轮又换上新的。
苏弘从后堂出来巡了一圈,与几位重要宾客又寒暄了几句,然后才重新回到后堂。
洞房里烛火通明,案上摆着合卺酒后剩下的半只匏瓜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甄宓已经卸了婚冠,换了件藕荷色的深衣坐在榻沿上,团扇搁在膝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苏弘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烛光映在她脸上,肤白如玉,眉眼间带着北方女子少有的柔媚,
下颌的弧线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苏弘看了一会儿,笑道:今日辛苦你了。
甄宓微微低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妾身不辛苦。
倒是大将军在堂前应酬那些家主胡人,才叫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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