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祭之后第三天,老周的苹果园里落了第一批果子。
不是被秋风吹落的——秋风还没大到能摇动老周那些几十年树龄的老苹果树。
也不是虫蛀或病害——山顶的苹果树在方舟碎片的土壤里长了几十年,抗病力比山下任何果园都强。
这批落果是树自己选的。
每一颗落在树根周围的青果都果柄完整,断口整齐,像是被树从内部轻轻推了一下,果柄与枝条的连接处自动分离。
老周蹲在最老那棵苹果树下,把落果一颗一颗捡进藤篮里,每捡一颗就翻过来看看果脐——果脐微凹,萼片紧闭,是成熟前主动终止发育的典型特征。
他把藤篮放在树根旁,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折叠剪,开始剪落果的果柄。
不是随便剪——每根果柄都留半寸,斜剪四十五度,剪口朝下。
壳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没看懂。
“剪果柄有讲究?”
老周把剪好果柄的落果放进藤篮,又拿起下一颗。
“落果的果柄断口是树自己封的——树在推掉果子之前先把果柄里的维管束收紧了,断口是干的,不会流树液。
但树封的是断口上端,果柄下端连着果子那头的维管束还是活的。
如果不剪掉,果柄会从果子里吸水分,果子很快就蔫了。
留半寸斜剪朝下——果柄里残存的水分会顺着斜口滴出去,不会积在果脐上,果子能多放两天。”
壳蹲下来,从藤篮里拿起一颗落果。
青皮上覆着一层极薄极淡的白霜——不是霉菌,是苹果自身分泌的果蜡,在秋季干燥空气里凝结成极细的粉末状保护层。
他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果蜡,指腹上留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极细微白粉,闻起来有极淡极淡的酸甜味。
和暴雨那十七罐雨过果酱的酸度不同——暴雨落果是树在极端天气下被迫放弃的果子,酸度高、成熟潜力大;秋季落果是树在正常季节里主动选择的淘汰——不是被迫,是主动。
“这批落果和暴雨那批不一样。”壳把落果放回藤篮。
“完全不一样。”老周剪完最后一颗落果的果柄,把折叠剪收进口袋,拎起藤篮往果园工具棚走。
工具棚在老苹果树和虹脚苗之间,是几块旧船壳板搭的极简陋棚屋——老周说船壳板是几十年前铉从旧河床深处挖出来的,不隔热不防潮,但抗虫防腐比任何木材都强。
棚屋里有一张极旧的木工台,台上放着一排果酱罐——十七罐雨过果酱还在,罐底标注的日期和酸度值从暴雨第一天排到第七天。
木工台另一端是老周处理落果的专用区:一把旧砧板、一把削皮刀、一口极小的铜锅,锅底被果酸蚀出了极细密的浅坑。
老周把藤篮放在砧板旁边,从篮子里挑出三颗落果放在砧板上。
三颗果子的青皮颜色略微不同——一颗偏淡绿,一颗偏黄绿,一颗青中带极细微的红丝。
他拿起偏淡绿那颗,用削皮刀在果皮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不是削皮——是听声音。
刀尖划过果皮时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声音的高低和果皮下的果肉密度成正比。
老周侧耳听了一下,又划了第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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